人都道住在城东的张娘子是个泼辣的,小嘴一张,就连狗都得让三分。
今儿是个好天,午后艳阳下墙角桃花开得正盛,抄家的侍卫身上软甲泛着寒光,抄出来的瓷器珠宝堆了一箱又一箱。
红缨站在我旁边,瞧着刚被搬出来的青花描海棠的夜壶,不禁忿忿:“这夜壶不是前两天才丢的么!还真在这里!”
她瞧见侍卫欲将夜壶归类,忙喊道:“那个丢远点!不要了!”
“哎——你个小贱蹄子!”
张娘子骂骂咧咧地走出来,单手叉腰指着红缨的鼻子骂:“那可是宫里赐的花瓶!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
红缨不甘示弱,正要反驳又觉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,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张娘子抢宝贝似的将夜壶抢过来抱在怀里。
没听到反驳声的张娘子看过来,满头珠翠晃得我眼疼,我眯着眼打量了下,不禁冷笑。
我说那狗男人为何总嫌我穿金戴银,每每瞧见我打了什么金簪银簪,总要寻个借口摸走呢,原来是摸到了她的头上!
我正想着,张娘子抱着夜壶斥问:“你们可知道这是谁府上?竟也敢来抄家!小心我相公扒了你的皮!”
“你相公?”我嗤笑摇头:“一个外室什么时候能称主家老爷相公了?”
这般嚣张跋扈,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底气!
“你——”
“你家老爷不就是京城里闻名的那个赘婿软饭男吗!”我瞧着她这急赤白脸的样子,只觉着好笑:“怎么?很了不得吗?”
听到我提起苏文清,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,又平添了几分底气。
“知道就好!就连镇国将军的女儿见着我家相公都得乖乖听话,你算是个什么东西!”
她挺直了腰杆高高在上地说:“你胆敢来我这儿捣乱!小心我叫镇国将军拆了你家!”
“大胆!”红缨冷声厉叱:“我家小姐就是镇国将军之女!圣上亲封的长安郡主!”
“汪嗷?”张娘子双目圆瞪,被吓出了狗叫。
红缨:???
这倒霉丫头往我身后缩了缩,小声嘀咕:“小姐,她不会咬人吧?”
我没理她,只侧身看向门口的方向:“看够了没?”
门口的阴影处蠕动了下,打里面走出个面含愠色的男人,男人样貌清秀身形消瘦,骂起人来却是中气十足。
“白安!你这是做什么!”
见到有人撑腰,原本受了惊的张娘子松了口气,立时冲到苏文清身旁委屈地说:“苏郎,你瞧瞧!哪怕是郡主来了也得讲理吧?怎么能上来就抄家呢!”
苏文清素来以斯文人自居,“都说武将女粗鄙不堪果真不假!你瞧你这仗势欺人的样子,简直丑恶!还不给张娘子赔礼!”
“抄家?赔礼?”我扫了眼院中堆积的东西,毫不在意地笑了,“我怎么瞧着这些东西眼熟啊!苏文清,你如今倒是好得很,胆敢拿我不要的东西养外室?”
苏文清脸色变了再变,艰难地开了口:“张氏不过是我同窗之妹,我照料一二又如何?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!”
我嗤笑道:“如此说来,倒是我失礼了?”
以为我服软,苏文清面色好看了些,他大度地摆摆手,说:“你素来行事鲁莽,只要给张娘子赔礼道歉,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。”
这次不待我发话,红缨先怒了:“让我家小姐给一个外室赔礼道歉,姑爷,你是疯了吗!”
鱼肠愤恨地点了点头,从侍卫手里接过聘妻书,恭敬地递到我手里。
我瞥了一眼,将聘妻书丢到苏文清面前,冷笑道:“好一个同窗之妹,苏文清,你当我不识字吗?你可知有妻再娶且未过公文,这后娶者,即为妾?依我昭国律法,为妾者即为家生奴,主家可打,可罚,可买卖,可杀!”
张娘子瞬间白了脸,哆嗦着看向苏文清,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,“苏、苏郎……”
苏文清脸色骤变,没想到被我搜出了聘妻书,一时哑口无言,但想到平日里我待他关怀备至,就算知道他在外面养人,也不会拿他怎么样,便将张娘子护在身后,仰头瞪着我说:“白安!你别欺人太人!就算我纳了张娘子又如何?男人本就该三妻四妾,何况张娘子与我情投意合,比你更懂情趣!”
张娘子见有人撑腰,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,她一手抚着肚子,冲我得意道:“就是,你和苏郎成亲一年有余,怎不见你肚子有动静?一个不下蛋的鸡,还想阻拦夫君纳妾,简直没有天理!若不是你投胎投的好,你以为苏郎会娶你?我呸!”
见我笑而不语,张娘子的嘴角几乎扬到了天上去,“实话告诉你,姑奶奶我也是堂堂正正拿了聘妻书的,而且腹中已有苏郎的孩儿,生出来可就是将军府的长子,论尊卑,也是我在你之上,你合该要叫我一声大娘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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