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巧节,相国寺后院,世人称颂的光风霁月探花郎陆时渊正陪我赏花。
他替我拂去肩头的落叶,动作轻柔,眼神深情,连衣角都一尘不染。
我站在树下,刚想道谢。
“陆大人,这花……”我轻声开口。
“不及小姐万一。”他垂下眼眸,语气诚挚。
接着,一道阴冷的声音砸进我耳朵。
明明他正温柔地看着我。
【呵,这皮相长得这般寡淡无味,多看一眼都叫人反胃作呕。】
这声音透着嫌恶与暴戾,与他表面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【若不是看中你爹那尚书位子能助我平步青云,谁愿整日在这儿陪你这蠢货虚与委蛇。】
【看你这副蠢样,真叫我恨不得扇碎你这张脸。】
我死死盯着他。
他笑容清浅,满眼都是令人沉溺的爱意。
【先让你得意两日,等我把尚书府的权柄彻底架空,定要亲手挖了你爹的双眼。】
【再把你这一身皮肉剥干净了,关进最下等的暗娼馆。】
【让你这千金大小姐被千人骑,万人踏,让你那爹在九泉之下都死不瞑目。】
他立在阳光下发笑。
我收拢五指,掐紧掌心,压下翻涌的反胃,迎向他的脸,展颜一笑。
“既然陆大人有雅兴,”我后退半步,避开他的手,“明日我在尚书府搭个戏台,广邀全城宾客,还请大人务必准时入席。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他收回手臂。
我提着裙摆,转身向院外走去。
……
陆时渊追到寺门外。
他伸出手,想扶我的胳膊。
他的语气听着极其真诚。
“明珠,若是这花入不了你的眼,我这便叫人把树砍了。”
我看他一眼。
他的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深情。
一道刺耳的声音钻进我的脑海。
【这副寡淡的死人脸真叫人作呕,迟早把你卖进暗娼馆。】
我心头一震,脚步微顿。
陆时渊的脸皮还在笑。
那声音却在咆哮。
【臭婊子摆什么高门嫡女的谱,敢甩老子脸色,日后定要把你双腿打断锁在地窖里。】
胃里翻涌出一股恶心。
他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。
我避开他的手,冷淡开口。
“陆大人自重。”
我径直上了回府的马车。
车帘垂下的一瞬,那声音再度响起。
【装什么清高,等尚书府倒了,我看你还怎么傲。】
马车停在尚书府垂花门前。
柳若雪披着白色狐裘站在阶上。
她手里端着一碗燕窝,笑得楚楚动人。
“表姐,这是我亲手炖的,你快尝尝。”
我站稳身子,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。
那上面有两根指骨不自然地弯曲。
三年前,她偷窃我生母的御赐金钗。
我命人动了家法,亲手打断了她的指骨。
她眼神深处藏着恨意。
陆时渊紧随其后进了门。
他看见柳若雪,步子快了几分。
“若雪身子弱,怎么出来吹风了?”
他语气关切。
我的耳边响起他的咒骂。
【若雪才是懂情趣的妙人,这母老虎连给她提鞋都不配。】
我看着他们二人视线交缠。
柳若雪故意脚下一软。
她娇呼一声,身子斜斜倒向陆时渊。
陆时渊长臂一伸,精准地扣住她的腰肢。
那一刻,他眼底的贪婪几乎遮不住。
【真滑,今晚定要在这贱人的府里把若雪办了。】
我盯着那双紧贴在一起的手。
陆时渊很快松开,对我露出羞愧的神色。
“事发突然,明珠莫要见怪。”
他命书童递上一个红木锦盒。
“这是我花重金寻来的百年野山参,给你补身子的。”
他笑得温润如玉。
【萝卜须子染的假货罢了,这蠢货肯定当个宝一样供着。】
我接过锦盒,并未打开。
身旁扫地的粗使婆子正低头劳作。
我随手一抛,锦盒落在泥水里。
“赏你了。”
陆时渊的笑脸瞬间僵住。
他的指尖剧烈颤抖。
【贱人!竟敢把我的心意给下贱胚子,老子要杀了你!】
我无视他的愤怒,转身往书房走。
房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他在外院砸碎了花瓶。
书房墙上挂着府邸的全景图。
我指尖抚过代表府库的标记。
这些钱粮,他一分也别想拿。
房门推开。
父亲黑着脸走进来。
他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今日为何怠慢探花郎?”
“中秋之前,你必须与他完婚。”
“陆大人能接管你外祖家的粮道,这是沈家的福气。”
我看着这个利欲熏心的父亲。
他已经成了陆时渊的帮凶。
我低头应承。
“是,父亲。”
他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我摊开明日宴请宾客的名册。
在第一排的空位上,我提笔写下五个字。
皇城司指挥使。
那是一个比陆时渊狠戾千倍的人物。
夜半,我站在假山暗处。
隔壁院墙传来压抑的低笑。
陆时渊搂着柳若雪。
【明日戏台之上,我便献上那幅暗藏前朝逆诗的画轴。】
【到时禁军一围,我再出面力保她。】
【不怕她不跪着求我入赘,乖乖交出掌家权。】
我握紧拳头,指甲陷入手心。
原来他准备了这种绝路。
我对着阴影处比了个手势。
杀意在夜色里蔓延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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